64另一种残忍(3 / 4)

出来,悄悄放在孝琬的画旁边——一匹像马,一匹像驴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侧头看了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乳母从廊下过来屈膝行礼,将贞言抱走了。贞言趴在乳母肩头回头挥了挥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孝琬恋恋不舍地放下炭笔,孝瓘起身牵起他的手,两个孩子跟着乳母往偏厅去了。孝琬走了两步又回头喊:“母妃一会儿来——”声音脆生生的,在廊下弹了一弹,像石子丢进水里。

热闹是潮水,涌上来,又退下去了。

正厅廊下只剩元仲华一人。她依旧坐在竹席上,膝前搁着一只针线盒,几缕丝线散在旁边——青的、赤的、鸦青的。她将丝线一根根收进盒里,不快不慢,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移走,从额角到眉骨,最后连下颌那一点残存的暖色也不剩了。

她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。

高澄立在廊下,暮色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橘红,另半边沉于阴翳。明与暗在他脸上劈开一道笔直的线。他看着竹席上被贞言压出的皱褶,看着地上散落的炭笔痕迹,看着她膝头那只针脚细密的线盒。

有那么一瞬,他的目光忽然柔软——只是一瞬,像是有人在那张冷硬的面具上敲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。

然后裂缝合上了。

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:“进来。孤有话与你说。”

书房里没有点灯。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,将案上的烛台、笔墨、那柄短刀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暗沉沉的灰蓝。

高澄走到案后坐下,拿起短刀,又从袖中取出一方麂皮,慢慢地擦。麂皮摩挲刀刃,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。

他不说话。元仲华在案前坐下,也没有开口。

窗外廊檐下的风铎被晚风拂动,叮咚作响,衬得屋里寂静如死。

他擦了很久,然后将短刀搁在案上。刀身与木案相碰,“嗒”的一声,不大,却像一粒石子丢进死水,荡开的波纹在寂静里缓缓扩散。

“她人在晋阳宫。”高澄抬起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元仲华端坐着,没有动。屋里只有窗棂间漏进来的那点灰蓝色的光,将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。神色是惯常的温婉,没有一丝褶皱。

“看来你不意外。”

她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平平的:“夫君为她做什么,臣妾都不觉得意外。”

高澄靠回椅背,书房里的光越来越暗,只剩刀刃上一线寒芒,和他眼底那片没有星光的夜。

“她前阵子身体不好。”他顿了顿,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,“你没什么想说的?”

元仲华迎着他的目光:“臣妾听不懂夫君的意思。”

高澄看了她一会儿,语气忽然随意起来:“阿碧。认识吗。”

风铎在窗外响了一声。

“孤杀的。”他把银瓶从袖中取出,搁在案上,磕出一声轻响。

元仲华垂着眼帘,神色从容,只拢在袖中的手指暗暗嵌进了掌心。

“她临死前,可什么都说了。”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案沿缓缓地敲。不催,也不解释,只是等。
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高澄等了她很久,久到他已经厌倦。

“孤要废了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孝琬也不是世子了。”

她脸上的平静终于现出一道极细的纹,转瞬即逝。他看见了。她抬起眼帘,第一次这样直视他——不是王妃看渤海王,是一个女人看那个要夺走她一切的男人。

“臣妾听不懂。”

“你听得懂。”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像称量过的薄刃,落在她温婉的脸上、泛白的指节上。

她垂着眼,过了很久。

“你还想废我。”声音很轻,分不清是问还是确认。“元魏未灭,你岂敢废我。”

高澄轻蔑地笑了一下,弹了弹手指。“你哥的皇位是谁给的,忘了?”

元仲华没再说话。窗外夜风大了,风铎叮咚响成一片,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哭。

高澄起身,与她擦肩而过时,有一丝熟悉的甜香掠过她鼻尖。

门从外面带上了。

元仲华独自坐在书房里。案上他那半盏茶已经凉透,擦过的刀搁在一旁,刀身在幽暗中泛着冷光。

月光漫进来,落在刀刃上。刀身映出她模糊的轮廓,像一尊被人遗忘的泥塑。

她将刀拿起来看了片刻,又搁回原处。很久之后,推门而出。

廊下侍女远远立着,不敢靠近。她没有唤人,径自往孝琬的院子走去。

两个孩子并排躺着。孝瓘睡在外面,身子微微侧向孝琬那边,手臂半伸着,像是睡前还在替哥哥掖被角,自己先睡着了。孝琬的被子蹬掉了一半,一张小脸埋在枕上,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是在梦里也在和谁较劲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那张酷似高澄的脸上,将他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两张小脸挨得很近,呼吸都很轻,此起彼伏,像春日里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