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另一种残忍(2 / 4)
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——笃,笃,笃,像在敲着什么他不肯说出口的东西。他能猜到是谁。她问的每一个字,他心里都有同样一份答案。
“铜雀台那次不会是她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她没那本事。”
元玉仪没再追问。她知道他说的是谁,这就够了。
高澄没有往偏殿走。他在拐角处忽然转了方向,穿过一道偏僻的洞户,绕过一片枯竹林,将她拉进了假山背后无人能窥见的暮色里。
他停下脚步,松开她的手腕。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石壁间交缠。她看见他眼底那层压了一整个下午的怒火正一点点褪去,露出了深邃的疲惫。
他抬起手,指背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,将几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。指尖在她耳廓边停了片刻,然后滑下来,握住她的肩头。
“你安心住在偏殿。我得空就来看你。”声音很低,却很郑重。
她抬起头望着他,忽然弯了一下唇角,带着几分挑逗。
“在外我们要以亲戚相待?”
晚霞将她明艳的脸映得美到失真,偏生她还故意侧着头,摆出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样。高澄眼底最后那点阴鸷终于被这个笑勾破了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抬手刮过她的鼻梁。
“我没你这么闹人的亲戚。”
“就闹。”
她踮起脚尖,嘴唇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。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,还没来得及漾开,人已被他一把扣住腰,转身抵在了粗粝的石壁上。他一只手垫在她脑后,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,力道不重,却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,脚尖堪堪点着地。
她闷哼了半声,那半声被他低头堵了回去。这个吻是忍了太久之后终于撕开一道裂口的索取,霸道的铺天盖地压下来,带着桂花酿的甜和龙涎香的冷冽。
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,指尖攥紧他的衣领。一吻终了,他微微退开半寸,呼吸又沉又乱,茶褐色的眼底像一片暮色里的碧湖,映着她酡红的脸。
晚霞从假山的缝隙里漏下,把他们交错的影子镀了一层薄金。
“还闹不闹。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她狡黠一笑,眼里只漾着暮色和他。
从假山后绕出来,沿着回廊往偏殿走。她跟在他身侧,隔着半步,裙摆偶尔擦过他的袍角。谁也没有说话。
走到偏殿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“进去吧。我看着你亮灯。”
她推门进去,点亮纱灯。推开半扇窗,他还站在原地。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他肩头,将他俊美的轮廓镀得锋芒毕现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她目送他的背影,然后,他突然回头了。
霞光从他肩后漫过来,唇角微微扬起——不是被逗笑时的无奈,而是一种很淡的、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。
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和渐沉的暮色,相视一笑。没有挥手,没有言语。
随后他转身,背影消失在洞户深处。
她轻轻合上窗,将那抹笑意留在窗后,留在最后一缕霞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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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一匹褪了色的旧绢,从檐角缓缓垂落,将整座丞相府拢进一片昏暝的寂静。
孝瑜从偏廊绕出来,手里拎着一卷半摊开的兵书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抬眼望见廊下那道靛蓝身影——肩宽腰窄,侧脸在暮色中笼着一层冷峻的薄辉。他笑了,蹑手蹑脚凑上去,从背后勾住那人的肩,语气亲昵又随意:“九叔,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那人没动。孝瑜的手搭在他肩上,还笑嘻嘻地要说什么,那人却偏过了头。
孝瑜飞快地收回手,退后两步,躬身行礼:“父、父王!儿臣认错了。”
高澄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:“无妨。”
孝瑜抱着书卷拔腿就走,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瞄一眼。廊下那道靛蓝身影已经转过去了,只余一个冷峭的侧影。他心想下回一定看准了再喊。
正厅廊下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元仲华坐在竹席上,背靠半旧的隐囊,怀里抱着女儿贞言,正低头替她系衣襟上松脱的丝带。贞言穿了件鹅黄小衫,蝴蝶结被她自己揪散了,元仲华重新系好,将她往怀里拢了拢,低头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。贞言被发丝蹭得痒了,咯咯笑着扭过头喊了声“母妃”,又低头跟衣带较劲,胖乎乎的手指绕来绕去,急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。
孝琬趴在席上,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,拿炭笔在麻纸上画马。他咬着笔杆,马蹄子比马腿还粗,嘴里嘟囔着“父王的马比这个还大”。画完觉得不像,伸手去抓元仲华膝头的帕子来擦,被母亲轻轻拍开了手背。他缩回手瘪了瘪嘴,又低头接着画,这回把马腿改得更粗了。
孝瓘坐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地将孝琬丢了一地的炭笔一支支捡起来搁回笔筒里,又把自己画的那匹马从膝下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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