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月落无痕(3 / 4)

微泛青。他的手指覆在那里,没有揉,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东西还完好无损。

她迷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,脸埋进他胸口,含混不清地嘟囔:“你今天不走?”

“不走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。

她闭着眼,唇角却弯起来,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没有松开。他低头吻她的眉梢,从眉梢滑到眼尾,从眼尾滑到唇角。窗外那只萨珊小犬蹲在廊下,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纱帐里的人影,又把鼻子埋进了尾巴里。

晨光穿过松林,落在廊上,白得像一地糖霜。

梳洗后,侍女在廊下布了早膳。桂花粥冒着热气,几碟小菜,一碟炙兔肉切得极薄。高澄执箸夹了一片,元玉仪坐在他对面,低头搅着碗里的粥,搅了几圈,没有喝。

管事匆匆进来,欲言又止。高澄搁下筷子:“说。”

“后院灶房有个杂役侍女,叫阿碧。中秋夜轮值,至今未归。老奴已问过灶房其他人,她常去寺里跑腿,衣物包袱都在房里,人却不见了。”

高澄端着粥碗,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元玉仪抬起头:“阿碧?那个瘦瘦的,总在灶房后院劈柴洗碗的?”

管事点头。

高澄把碗搁在案上,磕出一声轻响。管事立刻噤声。他拿起帕子擦手,语气平淡:“派人去后山找找。沿涧溪往崖下寻。”

管事应声退下。

元玉仪搅着粥,没有喝。高澄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的碗端过来,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:“吃饭。”

她张嘴接了,咽下去,没有再问。

晨光从松林间筛下来,落在肩头,浮动着细碎的光斑。她攥着他的手指,一路上说个不停——桂花快谢了,山里松鼠很多,她的箭法射兔子可准了,小狗又胖了一圈你发现了吗。高澄偶尔应一声,极淡地弯一下嘴角,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
转过一片密林,前方溪涧边几个猎户围成一圈,正低声议论。她隐约听见“死人”、“捞上来”、“脸都泡白了”,脚步一顿,仰头看他。他面上没什么表情,松开她的手,拨开灌木走了过去。

山风从涧底灌上来,阴冷刺骨。尸首是从石缝里打捞上来的,水浸了一夜,面目泡得发白浮肿。身上没有反抗殴打的痕迹,致命伤在喉间——一道极窄的刀口,皮肉翻卷,被水泡得发白。

高澄看了片刻,偏头问亲卫:“刀口什么尺寸。”

“刃宽不足两指。”

窄刃,短刀,一刀封喉。切口干脆,没有反复切割的犹豫。下手的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他收回目光,靴底的碎石滚落涧底,半天才传来回响。

管事被叫来时衣领湿了一圈,显然已在山里找了很久。高澄站在廊下,背对着他,语气平淡:“她在后厨当差,最近一次单独接触外来物资是什么时候。”

管事愣了一瞬,想了很久,久到高澄偏头看了他一眼,才慌忙开口:“半月前阿碧说想托人从山下带药,被挡回去了。她常揽去寺里跑腿的差事——公主不信佛也不熏檀香,阿碧说寺里的檀香很纯,取些回来给公主安神用。那些檀香从不送进内殿,全堆在偏院灶房。”

亲卫从寺里带回一位老比丘尼。她记得阿碧——常来取檀香,还讨过驱寒药材。

“曾有位女施主来礼佛,布施了一批药材分给山中住户。贫尼便给阿碧留了一份,她来取檀香时一并带走了。”

“那位女施主,可还记得模样。”

“年轻清瘦,衣着朴素。”

高澄没有接话。功德簿搁在香案上,落了一层薄灰。翻到那几个日子——没有预想中的姓氏,只有一个太原王氏。晋阳到处都是太原王氏。他合上簿子,停了停,又问:“有晋阳口音吗。”

比丘尼想了想:“好像没有。”

“那几天寺里还有没有衣着得体的女眷来过——想不起来就想点特殊的。”

僧侣想了很久:“有回车驾,马一看就是西域良驹,鞍具也华丽,我有印象。”

山风从窗隙灌进来,携着松针冷冽的气息。高澄站在香案前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松树上,看了很久。

亲卫将阿碧的遗物一件件摆在案上。几件换洗衣裳,一双旧布鞋,半盒廉价胭脂。高澄的目光扫过那堆杂物,停在一只小小的银瓶上——它被一件旧衣裹着,塞在包袱最底层。

他拔开塞子,里面是极细的灰白色粉末。让人捉了只圈养的兔子,把粉末拌进菜叶里。兔子半个时辰后开始四肢抽搐,呼吸越来越急促,最后几息之间彻底停了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僵硬的兔子,停了片刻,将银瓶收入袖中。语气不容置喙:“东西留着。今日的事不许外传。”

元玉仪看着那只兔子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之前那些症状……是中毒。”她不是问,是陈述,“可我怎么没死。”

“不是让你暴毙。剂量小,慢慢耗,看着像生病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她不想惹人注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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