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月落无痕(2 / 4)

侍女张了张嘴。

高湛的目光已锁死。他没有半分犹豫。捂住她嘴的手几乎是瞬间送到的——掌心压住唇齿,指节卡住下颌,将一声还未成形的惊叫死死摁在喉咙里。瓷盏从她手中滑落,碎裂的声音被他拖入墙根的阴影里一并吞没。她拼命去抠他的手,指甲嵌进他的皮肉,划出一道血痕。

他在黑暗中低头看着她挣扎,脸上没有表情,手也没有松。他利落拔出蹀躞上的匕首。刀刃划过喉咙的声音很轻,像风拂过松针。

片刻后,她的双腿不再蹬了。

月光安静地爬过青石板,照着她散落的发髻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倒映着头顶那轮圆满的秋月。

他脱下她的围裙,裹住她血流不止的脖颈,将尸身拖出去。后山是断崖。崖下乱石嶙峋,溪涧湍急,水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哭。他站在崖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黑黢黢的深谷。

松了手。

崖底传来一声闷响,很快便被水声吞没。溪涧还在流,和方才一样急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高湛直起身,在夜风里站了片刻。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就是这只手,方才虚拢在她背后,小心翼翼不敢贴实;也是这只手,将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回她的耳后。现在,这只手沾了血。

他走到溪涧边蹲下身,将手浸入水中。溪水冰凉刺骨,冲走了血迹,却冲不走指缝间那点腥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慢慢变干净,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攥紧。

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父王教他们兄弟几个杀囚练胆。那年他还很小,只记得高澄一刀下去面不改色,说“不过如此”;高演吐了半夜,吐到后来只剩下干呕,父王嫌他没用。而自己站在一旁没动手,只是看着,从头到尾没眨眼。父王抱起他说,步落稽心最硬,不像个孩子。

那时只当是夸奖。多年过去他才明白,原来心硬与心软并不矛盾。

他可以把这份狠用在一个撞破秘密的侍女身上,却做不到在那个女人踮起脚尖搂住自己时把她推开。

风从崖底灌上来,阴冷似刀。温柔与杀人,没有不同。

高湛策马下山时,天边已泛起一线灰白。在岔路口,他勒马回望——那座行宫隐没在层峦迭嶂里,像个从不存在的梦。月影照着来路,冷的像柄无鞘可归的刀。

他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。

他将手放下,策马转入通往晋阳的官道。

马蹄踩在碎石路上,嗒嗒地响,在晨雾里声声遥远,像有人在敲一扇永不会开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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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元玉仪醒来时,太阳已经攀过了松林。她躺在榻上,盯着帐顶看了许久,脑仁隐隐发胀。昨夜那些碎片在她记忆里浮沉,像隔雾看画,拼不成具体的细节。

她翻了个身,手指摸到枕边空着的锦褥,凉的。她只记得自己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,那人没有抱她,也没有推她。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傍晚高澄来了,眉间还带着几分宿醉的倦意。推门进来时随手把外袍搭在屏风上,语气随意:“昨晚一个人喝酒了?”

元玉仪正倚在榻上揉太阳穴,闻言抬起眼,带着几分娇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少了两瓶。”

“这你也数过?”

“你酿的好喝。都喝完了,我喝什么。”他笑着在榻边坐下,伸手去探她的额头。

她顺势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边,蹭了蹭。“我昨晚好像梦见你了。”她垂着眼睫,声音软软的,“梦见你来了,我抱着你,但你没抱我。”

他低头看她,唇角微微一挑:“才走一天就这么想我?连做梦都不放过。”

“就不放。”她抬起眼,理直气壮。
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捞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胸口。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攥了一下,又松开,然后仰起脸,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。他没有动。她又碰了一下,这次更轻。

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唇齿交缠间,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桂花清甜。他微微退开半寸,鼻尖抵着她的鼻尖,呼吸交缠,睫毛几乎扫过彼此的眉骨。

“今晚是真的。”他低声说,拇指轻轻蹭过她微肿的下唇,“不用做梦了。”

她闭着眼,手指从他衣襟上移开,攀上他的后颈,将他拉得更近。纱帐被晚风轻轻拂动,烛火在案角摇出暧昧的昏黄。

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纱帐上,像一层金箔。高澄侧躺着,一只手撑着头,静静看她。她还没醒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,呼吸轻缓,唇角微微上翘,像在梦里也在笑。

他伸手,指腹极轻地抚过她锁骨上那道绯红的疤痕,顺着弧线往下,滑过肩头,停在腰侧被他昨晚握出的指痕上。那道痕迹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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