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另一种残忍(二)(2 / 3)
像在对腹中的孩子说话。没有人听懂,也没有人应答。阳光落在她微微佝偻的肩头,将浮肿的侧脸映得发亮。
胡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寝殿门后,方才那股兴奋劲儿忽然被什么东西浇凉了半截。她站在那儿,脚下像生了根,心里却凉飕飕的,像有一阵风从什么地方漏进来。
和士开抱着琵琶站在她身后,什么都没有说。
胡氏忽然转身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还快。裙摆擦过青石板,簌簌地响。
进了自家寝殿,她反手将门带上,背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,然后径直走到高湛面前。
高湛正坐在案前翻一卷书,听见她进来,没有抬头。
“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?”她声音拔得又高又尖,双手撑在案沿上,整个人往前倾,“元玉仪!母妃那个表侄女——居然是她!天呐,居然是她!”
高湛翻书的手停了一瞬。
她又往前挪了一步,眼睛瞪得溜圆,连珠炮似的往下说:“怎么你大哥突然把人接进来了?连母妃也替他遮掩!我就猜嘛,你大哥不会把她放在邺城不管,果然弄到晋阳来了——还塞在柔然公主的偏殿里,亏他想得出来!”
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,笑了几声又忽然收住,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怜悯:“柔然公主也是真倒霉。不过也算沾光了——顺道还能被你大哥看顾一二。之前她不在,我看你大哥平时连去都不去,现在倒好,听说天天往那边跑。”
高湛将手中的书搁下。
胡氏没有注意到,那本书是倒着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,又一下。“你之前不是说,捡了她掉的步摇?”
“是啊。”
“她人就在偏殿。你不还回去?”
胡氏白了他一眼,端起案上的茶盏猛灌一口,灌完了才腾出嘴来:“你这人什么记性,早跟你说过,东西在邺城呢。我还能把那步摇天天戴头上让你大哥看见不成?早收进妆匣最底层了。”
“那就让人从邺城寄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回去。”
胡氏放下茶盏,狐疑地看他一眼。这人平时什么事都不上心,今天怎么对一支步摇这么执着。她歪着头打量他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促狭的笑,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。
“我说你急什么呀?人家说不定早忘了。我又没说不还——到了邺城再还呗。你大哥不是说过完年就回邺城?到时候咱们也回去,我亲手还给她,行了吧?”
高湛端起茶盏,缓缓饮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。涩味沉在舌根上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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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些时日后,天更冷了。
偏殿里的苏合香燃了一整天。
午后的太阳从西窗斜斜打进来,将榻上的锦被晒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那只萨珊犬蜷在元玉仪膝边,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手腕上,睡得正沉。
正殿方向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。那哭声洪亮,被风一吹便散了大半,断断续续地往这边飘。侍女们端着热水与干净巾帕从窗外回廊匆匆而过,脚步声轻快而忙碌。
偏殿却很静。静到能听见铜炉里炭灰轻轻塌下去的声音。
元玉仪靠在引枕上。她的手指慢慢地从萨珊犬蓬松的白毛里抬起来,落下去,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。那里很平。绸缎的衣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按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蜷了一下,然后把手移开了,搭回犬背上,一下一下地顺着毛,动作和方才一样稳。
“你怎么不去看看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语气淡得像在问窗外那棵梧桐还剩几片叶子。
高澄端着茶盏,没有抬头。“看什么。”
“她。她给你生孩子了。”
“那是公务。”
她沉默了一瞬。“去看看吧,你好歹也是孩子的父王。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弯,那弧度不像笑,倒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自己合上的伤口。“连生孩子都是公务,那你还有什么是自己的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窗外又有一阵风过来,梧桐叶簌簌落了更多,有几片被风卷进廊下,贴着青石板打了几个旋,又不动了。
高澄坐在她身边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攥着膝上的衣料,攥得指节发白。松开,又攥紧。那双手翻过数不清的军报,批过数不清的奏折,握过刀,握过笔,握过缰绳——此刻搁在膝上,什么都握不住。
今早医官来请脉,号完了她的腕,又号了另一只。收手时犹豫了一下,才斟酌着措辞告诉他:太妃的表侄女体寒。不是寻常那种体寒——脉沉细,尺脉弱,胞宫虚冷如一片被冻透了的土壤。医官不知她的来历,只当她是借住在宫里的远房亲戚,说话便没有太多顾虑,号完脉便照实说了,甚至叮嘱了几句要好好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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