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海(2 / 2)

—手指依次屈伸,然后看着她。

池其羽领会照做,右手五指,从拇指到小指,依次完成屈伸,动作的幅度比上次醒来时大很多,但速度和流畅度还差截。

初步的检查顺利地进行到底,医生和姐姐在交流什么,池其羽犯困,可她还倔强地盯着姐姐的脸,好像这次闭眼,就再也无法看见似的坚持和贪婪,梦寐以求的脸逐步放大,直到能看见姐姐瞳孔里细微的收缩。

对方也那么看着她,还是那双眼睛。

这是该高兴的事情。池素不知道该怎么描绘自己的心情,她一直坚持地觉得妹妹会醒,所以这刻就好像苹果从树上掉下里那么自然。

直到她看见那两道水痕。细密的窄小的河顺着妹妹的眼角滑下来,流经太阳穴,流向耳廓,流到她心里决堤。

“小羽……是哪里痛吗?姐姐喊医生过来好不好?”

她抚开少女的额发,把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些,手指触上那冰凉的泪后,以往的所有思考都溃败掉,她痛苦地闭上眼,不要这个样子看向姐姐好不好?

“小羽。”

她又喊了声,深吸口气,她想抱住妹妹,把她融到自己的血肉里面,但妹妹浑身都是医疗设备,池素只能颤抖着手,缓慢地触摸妹妹狭窄的裸露在外的脸颊的皮肤。

医生很快地走进来。

“恢复意识感到痛是比较正常的现象——小羽,能告诉痛的地方吗?”

池其羽小幅度地摇摇头。

医生摘下听诊器,看了眼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,压低声音。

“小羽需要休息——她有点硬撑着。刚醒过来,清醒时间已经太长了,她会很容易累。池总,叫她睡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池其羽不想睡,可姐姐就在她耳边温柔地哄着她,从喉咙深处送出来段气声,绕过所有大脑的沟回,直接抵达身体最原始的某处记忆。

姐姐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拢进掌心里,没有握紧,只是笼着,像拢住只萤火虫。

“姐姐会一直在这里的。睡一觉,妈妈就过来了。”

池其羽的睫毛开始颤动,她的视线在姐姐的脸上慢慢失焦——姐姐的轮廓开始融化,化成灯光的颜色,化成小时候那些夏夜里、床头的剪影。

再次醒来,就没有那么深的倦怠感,是正常的久眠之后的轻松,这次是妈妈和程越山在和她说话。

一次醒的时间比一次长,她看到了很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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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人和她的同伴坐在病房里,程越山坐在她床的另边,姐姐还是原来的位置,妈妈则是站着,几个人在聊些什么,语调压得很低,却浮着层愉悦的薄油,池其羽还带着呼吸机,但是已经能够听清楚她们的交谈。

池素觉得这个陌生人很奇怪,和自己相处的那段时间,还是非常温和的,来看池其羽时,也极其慈爱。

可只要撞见妈妈,这个人就变了。

不是变脸,没有那么戏剧。只是整个人的气质会忽然收紧,像把扇子“啪”地合上。她会把下巴抬起来,眼底的温度计倏地跌下去几格。说话的时候,语气里也带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、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
那个同伴倒是另番光景。

是个矮矮的阿姨,身形圆润而壮硕,肩背厚实。她的五官平淡,寥寥几笔,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棱角。

这种长相天生就好说话。她坐在那里,像小块温吞的面团,把陌生人身上那些尖利的部分不动声色地中和了。

陌生人叫奚问水,同伴叫庄眠。两个人是池泱的高中同学。

“哇,你们两个是不知道你妈妈以前嘴有多毒,说你奚阿姨只有个名字争气。把你奚阿姨气得抓了只蜘蛛放你妈妈的桌子里。”

池泱笑出来。

“把我吓坏了。当时还正上着课呢。我就从位置上吓得往外面一跳。把开水撞倒泼在前面那人——谁来着,q?泼到他身上,他也烫的往外跳。——那么大一只蜘蛛。我都不知道你上哪里找到的。”

“谁叫你说那种瞧不起人的话?哼,当然大,我特地去买的。没把你吓死真遗憾。”

奚问水冷笑。

庄阿姨说了很多妈妈和奚阿姨高中的事情。

“嗯?我早恋居然是你举报的,我去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是你吗?”

池泱挑眉,揶揄地看着奚问水。

对方倒坦荡。

“我没举报啊。我没举报你。我只是让老邓去抓人。我又没说那人是你。谁叫你那么倒霉,碰巧就在那约会。还赖上我了。”